第(1/3)页 晨露未晞,山气清寒,药心小筑外那方青石阶上,已跪着个妇人。 粗布衣襟洗得发白,袖口磨出毛边,怀里裹着的婴孩只露出一张青灰小脸,嘴唇泛紫,呼吸短促如风中残烛,啼声细弱断续,像被掐住喉咙的雏鸟,一声未尽,下一声便卡在喉间,颤巍巍悬着,随时会断。 春扫童提着半桶清水正欲绕阶而过,一眼瞥见,眉头当即拧紧。 他素来守碑护园,最厌生人擅近——静园清净,不是施舍之所,更非求医闹市。 他刚抬脚,袖角忽被轻轻一拽。 云知夏立在柴门内三步之处,未披外袍,只着素色中衣,发髻松挽,一支竹簪斜插,腕骨微露,指节修长,沾着昨夜整理残卷未洗净的淡墨。 她目光未落妇人身上,却先停在那孩子微张的唇缝里——舌苔厚腻泛黄,舌尖一点猩红,如将熄未熄的炭星。 她没动,只垂眸,听。 听那哭声里的滞涩,听那吸气时胸廓的塌陷,听那鼻翼翕张的无力节奏……听出肺叶如蒙湿絮,热郁于内,不得宣泄,连哭都成了耗命的苦役。 春扫童喉头一滚,低声:“师父,这……怕是拖不过今日。” “拖不过的,从来不是病。”云知夏声音不高,却字字沉进山雾里,“是人还没学会开口问‘为什么’。” 她侧身,目光落在小安身上。 少年正立于檐角阴影里,赤足未履,衣摆微潮,昨夜药心花开后,他未眠,只静静坐在花海边缘,听了一整夜根须破土的微响。 此刻他听见了师父的目光,也听见了阶下那声几不可闻的“师父”——不是喊给谁听,是本能,是绝望中攥住的最后一根浮木,是十年静园灯火照进民间疾苦后,第一次真正落地的回响。 云知夏抬手,轻拍他肩头,掌心温厚,不重,却如叩钟:“去听听,那哭声里藏了几分火。” 小安颔首,缓步上前。 他目不能视,可耳是尺,指是眼。 他在妇人三步外蹲下,指尖悬空半寸,先感气息——热而不散,浊而粘滞;再探腕脉,食中二指搭上婴儿细若游丝的寸口,一触,皮温灼手;二触,脉滑而数,如珠走盘却滞于中途;三触,节律忽快忽慢,似鼓点失序,又似心跳在暗处挣扎突围。 他眉心微蹙,想起师父授业时的话:“小儿之病,不在脏腑深,而在气机浅。火郁于肺,非在表,亦不在里,而在‘开阖之间’——门关死了,热就烧穿自己。” “肺火郁闭。”他开口,声线清越,无一丝犹疑,“非药石可速解,需开窍引热。” 云知夏在檐下微微颔首,退后半步,将位置让出。 药厨娘早已候在一旁,素手托着一方青布托盘:三枚银针,细如毫发,针尖泛冷冽青光;一束陈年艾绒,金黄松软,捻之无声;还有一小碟淡黄药膏,气味清苦中带一丝凉意——是云知夏昨夜亲调的“开窍醒神膏”,含薄荷脑、冰片、辛夷,专为囟门未闭之婴所备。 小安接过银针,指尖微顿。 他没用针匣,只以拇指与食指捏住针柄,悬腕,凝神,将全部心神沉入指尖——不是靠眼,是靠气感,靠十载伏案抄经、三年执匙刮药、一夜听碑悟脉所淬炼出的“指下知微”。 针落囟会。 第(1/3)页